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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应该拥抱她

    我常一个人半夜空着肚子在街巷里逛来逛去,而且,还要不时地勃起一回。整个过程,我都在想,她的眼睛,她的髋部,她的手,在我身上。我注视着她笑——她或许还在笑,如此,令人兴奋的事情正在我身上发生着。或者假如我把自己发射出去,我会直接穿透石头好像石头是水。我穿透她,那梦中的长发,所有的姿势以手都是惯性的。手淫也是。惯性的,我那混乱无序的个人生活稳定下来。我记得阿×我曾使她颤抖,她一直在颤抖。

    那样似乎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这一定是从此以后,我觉得,一切都产生了变化。这一点,我比较有把握。她钻到我的最深处了已经。她的指甲在我的体内像在长袜上一样发出轻轻的摩擦声,长袜,显然她不是一个经常炫耀腿部的女人——尽管她的腿惊人地美——况且是大腿。我很熟悉她的皮肤,她的小腿的皮肤在冬天时常常发痒。她就隔着袜子死劲的搔,我也搔过,它是我与外界摩擦的重要地方,它标志一个令人不安的、神秘的地区,就像花园深处的沼泽地。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自然,这是出自于爱,我们生来便是这样的具有动物性的人:被爱和被弃。或许,我被被弃了,被阿×抛弃了?

    一提起这些自作主张的判断我便犹犹豫豫。

    我去见她还是,然后在公园里或街上散步,有时一整天我们都在散步。散步,找到一个词语,便把它读出来,我甚至说一些笑话。于是,我们笑起来,弯着腰,甚至坐到草地上,当这几乎结束时,便又觉得有点神经过敏。散步时,走着,有时不能不弯过来走,拐弯,像转动装置的齿轮几乎挨在一起,以前,我想,我们曾合为一体,但现在,我在她右边她在我左边,呈H状态走着。在不规则的S型路上时,像是自发的不可挽回的我们就弯过来走,完全没有截住的危险,这时:她就在我右边,她穿着V字型背心,背心上的几何图形仿佛飘飘忽忽的色块,然后是她脖子上白皙的皮肤,一尘不染,闪闪发光,像在光的上面放了一些挂着光芒的东西。我总是看得迷迷糊糊。接着,我可能会勃起,恍恍惚惚惚但绝无杂念,有时候我不禁想起和她曾做过爱,扶摸过她的身体,这种时候我便有些惊慌,感到自己跌入了深渊。

    我们有时也在花园里,走,很多时候会走到街上,我们从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穿过,我会牵着她的手,自然地,毫不费力地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在我的手里,并且,她轻轻地握住,仿佛相互地贴着,怀着内心的一种暴力,不可抑制,完全超过她近乎虚弱的体能,直至蒸气在手心里凝了又化了。下午晚些的阳光溅到红色的玫瑰骨朵上,我们都感到了一阵宽慰,仿佛箍着她胸脯的一根钢索松开了一般我们松开手。

    就这样,散着步,听着她说话,她说:“黑明,你的嗓子有些嘶哑,但很好听,很舒服”,几乎是一个意外,不是意外,而是——她说——瞧:你已经有所改观了。她的头发从肩膀上落下来,显得十分有光泽而柔顺,她冲我微笑,她笑的气味就准确地留在她的手指上,这使我心里想着她衣服向上顶的感觉,有那么几次我都想吻她的面颊。

    我过于笨手笨脚,甚至我的脑子也跟着笨手笨脚,她说完了,我才回到她说过的话:“你的嗓子有些嘶哑,但很好听,很舒服……”话语平缓地,无可阻挠地落进我的脑中,明确而毫无犹豫不决。

    我不善于说话。实际上,从持续或占据的时间来看——正如她所说的——有所改观。

    我有一会儿突然闭了嘴,她也闭了嘴,我们默然地穿过街道,穿过公园,穿过延绵的楼群和垃圾堆,落入这城市那微弱的一角,她的头发像目光一样飘扬在她的头上,她年轻的眼睛完全富有东方色彩。她摆动的手臂就好像要搂抱什么与她亲近的东西,然而仿佛那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她说:“很多东西已经飞走”。她的话似乎从黑影中,从记不清的一动不动的猛力中挣脱出来。

    冷风吹过来。我的手臂像炮弹那样伸在空中,卓别林似的,可笑,可悲乎,然后作直角转身,把我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看我,怜惜的目光。这个时候,好像在梦中,像潜水员般钻入水底的人,那样空荡荡的,两个宇宙仍然分开着。然而这个时候,我应该拥抱她。我只是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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