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导言（1）

    当我最初编辑《美国读本》时，想像中的读者是一家人或一群朋友，他们共同欣赏一首最喜爱的诗，或者首次发现一篇激动人心的演说。事实上，我收到很多读者来信，告诉我说他们确实以这种方式使用此书，在入睡前或晚餐后与子女一起阅读。许多教师，特别是在五年级、八年级或十一年级教美国历史和美国文学的老师，在课堂上用到这本书，觉得把它当作指定课本的补充材料颇有价值。一位杰出的教育家在来信中说，有人将此书作为圣诞节礼物赠送给他，他把它放在床边，每晚读一篇，他把这种阅读比作吃炸薯片，“吃了一片你就休想停下了。”

    在选材上，我遵循罗伯特•弗罗斯特在其诗选引言中谈及一首诗时所阐述的原则：“读它一百遍，它将像一朵花瓣那样保持芳香生机永存。其意义一旦突然展现便永不消失。”我寻找那些几乎人人似曾相识或依然熟悉的篇章，那些在国民意识中产生共鸣，对听众和读者具有永恒品质的文字；我寻找那些在当时获得广泛讨论，至今仍具文学价值，而且将来也值得人们世代记忆的篇章。

    与1991年初版的《美国读本》相比，现在这个版本有个很大的差别。初版编选了1970年以后写的几篇作品。那时我说，我在处理近期作品上是在下赌注，试图找出那些“对它们所处的时代发表看法”的篇章。在修订本中，我行使编者的特权，删除了那个部分。实际上，我承认自己并未——经过广泛搜寻——找到写于过去三十年间，既能与早些的篇章在文学品质上相媲美，又能像它们那样在国民意识中引起共鸣的诗作、散文、演说或歌曲。在我看来——也可能我错了——比起往昔，如今似乎更难找到文化真实性。我们现在倾向于让社会科学学者而非诗人和歌曲作者来理解和表达我们的关切，而他们不爱用文学风格写作。

    一度有歌曲曾由子女、父母、祖父母以及整个社区合唱，像乔治•M•科汉的《去那里》、欧文•柏林的《愿上帝保佑美国》和伍迪•戈斯里的《这片国土是你的土地》这样的歌曲曾经老幼共唱，电台常常播放，在许多年里一直存在于我们国民的记忆中。他们不再那样写歌了。最近这些年流行歌曲很短命，它们主要是为青少年写的，歌词既无重要意义又不值得纪念。事实上，有些流行歌曲的歌词仿佛有意触怒或贬损某些人。时下的流行乐曲似乎为按年龄和种族分割人群，不是为团结民众而流传。

    近年来的诗歌不像流行歌曲那样起离间作用，然而我却找不到可与约翰•格林科夫•惠梯尔、瓦尔特•惠特曼、兰斯顿•休斯和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诗作相提并论的篇什。美国学校过去往往强调背诵，学生牢牢记住他们最喜爱的诗歌。千百万美国青年当时肯定记得《巴巴拉•弗里彻》中的“她说，‘如果你们必须开枪，就朝我这头发灰白的老人打吧，但请别打你们的国旗。’”或是怀着自豪的情怀朗诵埃玛•拉扎勒斯撰写，刻在自由女神像上的《新的巨像》中响亮的诗句：“把你们拥挤土地上的不幸的‘人渣’，穷困潦倒而渴望呼吸自由的芸芸众生，连同那些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人们送来，/我高举明灯守候在这金色的大门!”当时哪一个男孩或女孩不知道“马德维里却没有欢笑/英雄凯西三击不中出局了”?或许下一代人里某位编者将会发现具有相同感染力，同样能与读者情感交融，息息相通的诗歌。但是目前我无法找到任何众多美国民众所熟知和热爱的当代诗歌。

    除了个别例外，我觉得近年来的政治演说似乎特别缺乏深远意义。没有任何公共宣言接近拉亚伯罕•林肯或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崇高格调；没有任何关于公共政策的个人声明达到勒尼德•汉德论“自由的精神”和玛格丽特•蔡斯、史密斯同约瑟夫•麦卡斯参议员的恶行划清界线时所表现出的高尚风范。20世纪的最后二三十年，我们的总统更多是以他们的口号、冷嘲热讽和即兴发挥著称，而不是靠那种直接触动美国公众的希望和关切，曾在国民的集体记忆中回响的演说。

    在当今这个瞬息万变的大众通讯时代，言辞似乎不像过去那样宝贵了。我们似乎被毫无意义的信息和言辞所淹没。歌曲变成商品，创作目的是畅销和营业额，而不是让它们成为公众表述、鼓舞和娱乐的工具。政治家们常在发表演说前查询重点人群或民意调查机构，以了解人们想要听到什么；他们害怕犯错误，所以使用顾问或文书草拟的论据或讲稿；民意调查者在我们有机会作出决定之前便公布我们的想法；销售专家在我们对已经拥有的物品丧失兴趣之前便预言我们的需求。这是个观念可任意鼾，把政治当作娱乐和流行文化的时代，而流行文化赞颂暴力和轰动，是为此时此刻而非流传后世生产。在这样一个时代，为这样一本书搜寻入选篇目实在是难上加难：因为它的目的是找到经典的演说、诗篇、政论和歌曲，找到成为美国文化经久不衰的一部分，值得回忆甚至大声朗诵的文字。

    我先后在1990年和2000年做选编时，以下列这几个问题作为选择篇目的指导原则：我们该找哪些短小篇章供国民牢记?时下一个读本应从我们国家的历史中寻找什么材料?在家喻户晓的美国人的话语的神殿中还应补充些什么?我所加入的话语扩展了原先的神殿，包括男人和妇女，包括具有不同背景的人士。在搜寻中我发现了一些演说家和作家，由于他们的雄辩以及对过去和现在的真知灼见，人们应当听听他们的演说，读读他们的作品。我并不是说只有这些才是值得记忆的篇章。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出几册而不是一册读本。美国历史上不乏热情的演说、动人的诗篇、雄辩的文章和美妙的歌曲，其数量远远超过一册书的容量。当然，本书未包含许多佳作，只是因为它们并非本土的或移居的美国人所写(例如歌曲《惊人的恩典》和某些人们热爱的诗篇)。需要更多作品的读者很容易在图书馆、其他选集及一些作者的原著全集中找到它们。本书的目的不是排除，而是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汇编那些感动过美国人，而且值得记忆和重读的篇章。

    这本集子不体现美国历史上每一重大的事件，有些事件并未产生伟大的演说或令人难忘的歌曲；它也不代表每一种重要的意见，比方说，我就没有收入那些鼓吹分裂、散布仇恨的话语。

    在编辑这本选集时，我很注意19世纪最出色的学校读本，例如《麦古费读本》和《桑德斯读本》，它们编成选集后，成为家家户户保存和欣赏的一种书。根据同样的精神，这本集子可以让读者在乏味与平庸中稍事休息。它包含严肃的言辞、激愤的要求、快乐的诗篇和高昂的情绪，可谓剂量充足。虽然较长的篇章必须加以压缩，但还是原作者的原话，并没有为了当代人的消费对它们作均脂和消毒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