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污秽的羽毛（1） - 打败禽流感 - 社会 - 人文社科 -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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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瘟疫是如何开始的
一堆污秽的羽毛（1）

流感病毒已经发展出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能力，能以电光石火的速度进行突变。H5N1现在就有能力超越不同物种之间的藩篱，从鸟类身上传染给猫、马匹和猪。但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事。更可怕的是它正在等着要感染一些以为自己是得了感冒的人类。此时H5N1就会使用感冒病毒所共同拥有的能力，也就是彼此互相交换基因的能力，拿一部分的自己，与人类宿主身上的流感病毒作交换。交换完成的H5N1，就会和普通的感冒或一般的流感一样，从人传染给人。它能经由人的咳嗽、打喷嚏或身体的接触，做广泛的散播。

A型流感的病毒，彼此可以“交换”或“认识”遗传物质，并合并成一种前所未见的崭新病毒。此种重组的过程就是大家所熟知的“抗原转移”（antigenic shift）。这是因为病毒的基因从一个病毒身上转移到另一个病毒身上，演化完成的新病毒具备有一种能力，也就是感染过去没有能力感染的物种。新病毒之所以能够在新的物种身上得逞，是因为各种族群的免疫系统在碰到以前未遭遇过的传染媒介入侵时，都没有现成的抗体可以与之对抗的缘故。

回顾历史，此种抗原转移曾经造成死亡率极高的全球瘟疫大流行。为了要促成这种流行的发生，寄宿在鸟类身上的H5N1就必须从另外一型的A型流感病毒中挪取基因。有时抗原移转会发生在猪身上，此时禽流感病毒株会锁在一个猪的流感病毒身上，而这种猪只病毒极易传给人类。完成了这一步，这种病毒就具备了一切所需的条件，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一个完全属于人类的疾病病毒。不过，即便有猪作为媒介，H5N1还是会采取更直接的路径，使用人作为“混合载具”（mixing vessel），重新设计自己，变成我们这个世代中效率最高的“超级杀手”。

我们来想一想这个例子：假设有一地方的家禽养殖农民，数年之前受到H3N2这样的流感所感染。此种病毒就是造成1960年代末期香港流行性感冒大流行的元凶，不过直到今日，它还在到处流窜。这位养殖户所受到的疾患之苦为时并不长，但自从他染患感冒开始，那H3N2病毒就像冬眠一样，潜伏在他身体的某个地方。作为养殖户，他必须朝夕与他的鸡鸭为伍，早晚都暴露在鸡鸭粪便所及之处，而这些家禽的排泄物又含有数以亿计的H5N1病毒，轻易便随风飘散，到处为害。如果你曾经造访过某些第三世界的家庭鸡鸭养殖场，你就会被当地缺乏卫生的情况给震慑住。人名副其实地与鸡鸭同居，且在很多的地方，他们所饲养的家禽自由自在地在农舍里进进出出。粪便、羽毛和残骸到处皆是，连各种器物表面和鞋子上都难以幸免。我甚至在餐盘上也看到过鸟粪。受到禽流感感染的鸟类，有可能连续排出病毒达两个礼拜之久，因此，这些身处其中的养殖户，受到H5N1鸟类病毒的感染，只是迟早的事。

一旦H5N1鸟类病毒进入他的身体，就一定会和H3N2人类病毒相遇，于是双方便照着彼此所演化出的恶毒方式，把自己身上的某些基因转移到对方身上。H5N1禽类病毒会从H3N2人类病毒身上，把人类病毒过去用来解开人类细胞锁的密码挪用过去，使这位农户受到感染。这位农户此时已然成了一个“混合载具”，人类和鸟类的病毒遗传信息也已经在这个载具里完成了交换。经过交换程序的H5N1仍然保有同样可怕的征候，可以把宿主的身体从里到外溶化尽净，造成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观。这还不算什么，它如今已经掌握了进入这位农户细胞的钥匙，成了一种可以由人传播给人的致命性病毒，蓄势待发，预备在人间造成一场大瘟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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