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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李文杰(1)

    人物之五:李文杰(李海仓六弟)

    在海鑫,只有李文杰与李兆会一样,是“海归派”、新生代,更代表着海鑫的未来。

    李海仓的意外离去,加速了这个家中老幺的成长速度,他被以五哥为首的公司管理层确定为“重点培养对象”。李海仓在时,曾有意考验他,他过了关,才开始让他管销售。但我们采访的前一个星期,他已被突击提拔为集团公司副总。

    采访李兆会那个晚上,李文杰跟着一起来,我们想问李兆会接任董事长以后的一些感受,话刚出口,他仗着一点未了的酒劲,硬是拦着不让李兆会说话。

    “我现在管海鑫所有进出的钱,我一天要喝几顿酒,你们可以知道。但我一定要干好这个企业,为了我哥,为了我这个侄子,为了我三嫂。我现在管原料,我已经保证要两个月内把这个搞好,管不好的话我辞职”。说出这一番话,他紧张的内心似乎得到了一点疏解,在李兆会和众人的“劝说”下,他才有点不情愿地离去。

    一个热心、善良而又冲动的人。

    正月十四,李天虎、辛存海、李兆会以及县委书记董鹏翔等人,踏上了离乡的路,正月十五到北京。此行两个目的:一,到北京召开股东会,通过选举,使兆会的接班完成必须的法律程序;二,由公司的核心决策层亲自带李兆会从北京到太原,拜访股东、客户以及各种关系人、关系部门,开始熟悉董事长的“业务”。

    2月18日,在北京东三环的兆龙饭店(巧合,还是期盼吉利的选择?),承接了父亲全部资产的22岁的李兆会,经股东会、董事会的先后程序,被全票选举为董事长。

    李海仓去世后28天,李兆会正式接班。

    接班人

    点上一根烟,李兆会面对着从年龄上远远超出他的我们,平静地讲那段对他来说最艰难的经历。陪他进来的辛书记已经悄悄离开了,一直不希望他讲、怕他讲错什么的六叔李文杰,也在他的一句“这件事由我自己来处理,我是成人”之后,带着些担心离去。烟呛得他间歇地咳。讲话时他的头一直微微上扬着,传递出一种让人唏嘘的坚忍,一个刚刚成人的孩子的坚忍。

    22岁的李兆会是身在澳洲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几年前他来到澳洲,在这里读完了高中,目前在上大学,已经读了两年。家里的来电说奶奶病了,让他回来一趟。“我很难过。我打电话给母亲,问我奶奶病怎么样。但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想到父亲,就脱口而出地问了一句:'妈,我爸在哪儿?',我妈说他在办公室。”母亲的声音很沙哑,李兆会当时以为是为奶奶的病急的。

    “我在澳洲这边有一个阿姨,父亲有一些生意给她做,她家跟我住在一个小区里。”接信的当天,她把李兆会从打工的网吧里叫到家,说:“其实你爸爸是很疼你的。最近回国我跟他说你喜欢车,他说你喜欢的话回来可以办一个汽车制造厂。”“我想我奶奶病了你不来安慰我,还不停地提起我爸。我就有一些不好的预感,问她是不是我爸出事了。我跟她讲如果我奶奶病了,我还能接受,如果父亲出事了,我是承受不了的。”阿姨当时很紧张。李兆会看着她的眼睛问是不是。她说没有没有,让李兆会收拾行李,自己则去给他买机票。李兆会提出上网去看看,她骗他说家里网坏了。“当时有个好朋友在身边,我说回我家去看。他说你不用看了,直接去机场吧。”李兆会急了,就打电话给母亲,问父亲在哪儿。母亲说还在公司。他又打给六叔,李文杰说你不要管,回来就行了。“我就想是我父亲出事了。当时想是车祸之类的,躺在医院里。尽量往好的地方想。我跟我朋友讲如果我父亲不在了的话,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朋友也很害怕。在飞机上想了很多事情,就是不敢往最坏的事情上想,在香港转机的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前面两个女孩在看报纸,头版一个大标题“全国工商联副主席李海仓被歹徒打死”一下跳进我眼里,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觉得不可能。可那是香港《华商报》头版头条。空姐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把报纸收起来,眼泪擦干,说“没事,给我一杯咖啡”。下了飞机,我问公司接我的人是不是我爸出事了?他们还说没有。我把报纸拿出来给他们看,当时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我说既然已经出事了,我母亲怎么样?我妹妹(19岁,也在澳洲留学)还没回来,她知道没有?坐在车里时的那种感受,可能成人很难理解,突然父亲不在了,以后怎么办?没有一点主意了。车开回家,一大帮人围上来,把我衣服脱掉,给我换上孝服。我看到“悼念李海仓”的横幅,就真的傻了。我不知道怎么走到父亲灵前的。他们叫我哭我也哭不出来。我跪在那里只说了一句话:爸,我回来了。眼泪才流出来。我一直跪在那儿没起来。脑海里过电影一样想起父亲责骂我,还有一些快乐的事情。有一次我从国外回家,去父亲办公室玩,父亲出差了,服务员说给我看一样东西,我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她拿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太累了。是父亲的字。我这一生跟我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太少。他太忙了……进家前我擦掉了最后一滴眼泪。我想家里现在就剩下我一个男人了,回家以后我应该安慰母亲,不能让母亲安慰我。我跟她说,你的孩子已经回来了,在你身边。看见她有了一点起色,我把话题转了转:我妹妹就要回来了,如果咱俩都禁不起这个打击,她怎么办?咱俩都不要哭,咱们去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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