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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无形的力量 过去至少有一个事实是人们所广泛认可的,即煤对于塑造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今天这个观点不那么普遍了。煤的运输把英国人引向大海,英国从一个小农业国成长为一个世界级的商业大国。强大的皇家海军主要是为了保护煤的传送:在战争年代,它紧抓战斗中煤船的控制,并帮助英国统治海洋。多亏了煤,伦敦才变成一个大都市,足以成为商业与文化的重要中心。因为经济、军事和文化影响都远远超过了该国的规模,这个小国开始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的全球性帝国,并克服本国的人口,打败了诸如法国和西班牙这样的欧洲对手——它们的人口和土地都远远超过英国,就是煤比英国少得多。 然后是工业革命。工业革命被煤引燃,依靠煤铸铁而建立,并被蒸汽机和铁路这两个至关重要的发明驱动着,而这两个发明首先是为了迎合煤工业的需求而发展起来的。煤单靠自己的力量,并不能导致工业革命的发生,也不能让英国成为一个超级大国,但这两者的发生都离不开煤。 工业革命的地位举足轻重,它发源于英国,而后像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世界。为了了解煤对世界的影响,我们可以试着勾画,如果没有工业革命,历史将会是怎样的图景:世界将会几十年或几个世纪一成不变地处于农耕时代,技术进步减缓,物质财富减少,社会变革则更加缓慢。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不会如此突飞猛进,工薪阶层不会迅速壮大,像19世纪的曼彻斯特这样的工业城市不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也不会有《共产党宣言》的问世。也许美国的北方已经输掉了南北战争,或者南北战争压根儿不会发生;而如果没有铁路,美国西部开发的进程将乘着四轮马车蹒跚而行。如果不是因为富足的煤矿使德国工业蓬勃发展,世界大战也许根本不会爆发。殖民统治不会如此迅速地推进,而那些屈服于外国工业势力的民族将改写自己的历史。比如中国,不仅其近代历史,甚至古代历史也将改变。至于劳工运动和改善环境的运动,如果它们存在的话,将采取截然不同的方式进行。简而言之,19世纪和20世纪所发生的至关重要、意义深远的斗争都将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 但这并不表明,如果没有工业革命,世界就一定会稳定、和平,这一点,我们只要看一看前工业时代人类社会的暴力历史就会明白。如果人类的进步更多地依靠有机而不是无机能源,那么,举例来说,罪恶的奴隶制也许会更加坚不可摧。而且,虽然我们的空气会更清新,环境会更优美,但我们的森林和荒地却会更普遍地不堪重负。土地之所以承受更大的压力,是因为人们不仅从它那里收获粮食,还向它索取燃料。无疑,最终会有某个人发明出蒸汽机之类的东西,把热能转化为机械的推动力,但这样就把沉重的负担留给了森林。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植被丰富的国家会赢得世界的瞩目,比如瑞典。 石油和天然气资源也许也已经被利用了,但利用程度却可能远远超过了就它们实际的开发时间来说应有的程度。它们在发现、运输和控制上都困难得多,但由于有煤提供的技术基础和工业基础,我们才得以大量开发这些燃料。比如,它提供了廉价的铁和钢,使我们能够建造钻孔机、抽水泵、油轮、铁路,以及管道。如果这个世界的技术沿一条平稳的轨道前进,那么我们现在可能刚刚开始点着煤油灯开采石油。 简而言之,如果没有煤,文明将会出现至少两种截然不同的发展途径。人类的科技进步和经济进步会非常缓慢,而且更仁慈一些,能够使我们避免工业革命带来的许多痛苦,甚至可能会改善生命赖以生存的环境条件。或者,由于地球上的有限资源受到了更大的压力,也许会导致另外一系列战争、不平,以及久久盘桓于人间的贫穷,还有对大自然更彻底的搜刮。猜测如果没有煤我们会走上哪一条路,无异于一种室内游戏。也许它有助于我们确定把迄今为止煤对我们的影响看作一种纯粹的祝福,或者是一种纯粹的诅咒;不过,最终的答案可能会更多地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历史和眼前这个煤塑造的世界中的繁荣和悲惨。 人们可能常常会发现煤的一些新用途。它是一个多面手,能够刺穿新石器时代中国人的耳朵,装饰古罗马人的宽松长袍,在黑暗时代为不列颠人赶走毒蛇,掩盖宾夕法尼亚州古画的光彩,还能通过化学变化变成从杀虫剂到香水,从笑气到黄色炸药等物品,也许未来它还有很多我们做梦也想不到的用处。不过,再过几十年,煤还依然是一种重要的能源吗? 如今,至少在美国,为了让我们即使在气候变暖的时代也继续燃煤,煤的拥护者们寄希望于一种新概念:碳回收(carbon sequestration)。*即捕获发电厂的烟囱释放出来的二氧化碳,然后将其永久地处理掉。虽然这在本质上与我们处置其他空气污染物的方法相同,但在实际操作上却有很大困难,因此这还只是作为一个对付二氧化碳的备选项,最近正在讨论中。美国能源总局正与美国煤炭工业一同研究这个概念,并且表示,到20世纪90年代末期,这项技术就不只是科学辞典中的一个词了。 碳回收并非易事。举例来说,硫,只是煤一个极小的组成部分,我们却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和好几亿的金钱才捕捉到它的燃烧产物(二氧化硫),而且即使在发达国家,我们也还没有取得彻底胜利。而碳,是发电厂每天燃烧的煤最基本的组成物质,捕捉二氧化碳对于技术来说,是一项高水准的挑战。一旦捕捉到大量二氧化碳,就必须把它们转移到某个地方,最后,用某种方法把它们处理掉,保证它们永远不会再来困扰我们。在某种意义上,这就相当于把大量基础设施普遍用于煤的提取、转移和燃烧,然后再以一种相反的方式把它们彻底重建。这可以做到,却不一定值得。 其中一个问题是如何找到二氧化碳的永久去处。它已经被注入油井,以便帮助人们净化石油,它还可以被隐蔽地储存在废弃的煤矿里、盐层里,以及其他地质结构中。但是这些似乎都不足以安置碳回收处理后的二氧化碳,因此研究者们正密切关注着海洋深处。遗憾的是,二氧化碳一旦溶解,就会产生一种弱酸,深海生物显然对此很反感。 二氧化碳是否能安全地在海底长存,也是值得思考的。在喀麦隆的尼奥斯湖(Lake Nyos)曾发生过一幕惨剧,证明了二氧化碳在水中溶解后所潜在具有的不稳定性。这个景色秀美的湖坐落在一个古老的火山口凹坑里,一向波平如镜。二氧化碳从湖下的地热中渗透出来,在湖底冷水层的压力下溶解了。1986年8月26日,湖底的二氧化碳达到了饱和点,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整个湖“翻过来”了,底层的水猛烈地向上冲,只见充满泡泡的苏打水一直喷到了大约80米的高空。水中含有的二氧化碳形成了巨大的烟云,它们比空气重,因而滑下了山腰,很快就闷死了山谷中的1700个人。今天,人们在这个湖开掘了一些水流不断的泉眼,以免惨剧再次发生。 虽然碳回收冒有这些风险,但在美国煤炭行业和美国能源总局的努力下,它已经呈现出迅速发展的势头。它并不是用来捕捉现有植物产生的大量二氧化碳(还没有人想出这样做的办法),而是试图为未来人们在几十年后重新设计煤发电厂提供一部分有希望的构想。 然而,对碳回收抱有信心,似乎就必须建立起庞大的国际政府监管体系,以保证各方面的配合。每一个公司、每一个国家都很想把二氧化碳排放到空气中,而不想付出昂贵的代价实行其他方法,比如把它们运到最近的海洋或盐矿,并注入地下深处。由于二氧化碳混合物在全球环境中随处皆是,因此,使用这种方式进行欺骗,为一些调理机构检查自己工作中不断发生的疏漏带来了难以想像的困难。在过去几年中,已有一些美国煤炭行业的拥护者声称,气候恐慌是由一些国际官僚主义者挑起的,他们只是想大大扩张他们在全球的势力范围。而现在工业正在推行的一种技术,却似乎恰好需要这个。 碳回收是为了墨守一种我们最好现在就抛弃的能源技术而不顾一切进行的危险努力呢,还是为了把一种仍然至关重要的能源变得更怡人而采取的合理方法?这个问题的答案,主要取决于我们是否可以切实可行地转向其他什么能源。 在大多数发达国家,适于建造水力电气坝的地方都已经用完了,因此所有新建的电气坝都给环境带来了不容忽视的后果。核裂变由于具有事故威胁和恐怖分子袭击的威胁,因而日益引起人们的关注,且不提这些,核裂变还继续面临着它的废物回收问题。几年来,核裂变为我们增添了希望,但却仍有待于具体化。众所周知,石油在产生自己那份温室气体的同时,也带来了它独特的政治、环境和供给问题。天然气是一种比煤清洁得多的动力资源,它产生的温室气体和其他污染物远远少于其贡献的能量。人们普遍认为它是一种过渡燃料,能帮助我们从碳素充足的现在进入不含碳素的未来。但是,即使天然气的储量超出我们过去的估计,天然气也很难单枪匹马地填补煤遗留下来的深壑。 风和太阳能是最丰富的环境资源,然而却不是很可靠:太阳不一定恰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放射光芒,风也不一定正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吹。电倒是一种在本质上不需要任何依托的物质,但我们必须制造恰好可以用完的电,因为我们还没有想出把它储存起来的可行办法。而煤,却可以方便地堆积在发电厂旁边,随时供我们使用;当热浪袭来、镇上所有的空调都开始运转时,我们可以更快地铲煤,为自己创造一个天气得以控制的舒适空间,虽然这样做有可能招致下一轮热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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