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蓝肤的真相
脸涨成了紫红色

    然后——就算屋顶塌下来，利瓦伊•瓦斯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吃惊——海勒姆忽然走上前，双拳紧握，半边身子压过桌子，死死地盯着利瓦伊的眼睛。他呆滞、愚蠢、木头一样的脸现在因为愤怒都扭曲了。太阳穴的青筋暴起，就像结了节的鞭绳一样。当他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是远远超出一个基督教信徒行为标准的气喘吁吁的咆哮。

    “你会起诉我，你？”他说，“你会起诉我，你吗？你害怕上法庭——利瓦伊•瓦斯特——你试试上法庭——看看你喜欢不喜欢法律吧。你凭什么骂我是小偷——你这个该死的、凶残的流氓！你才是小偷——利瓦伊•瓦斯特——你来到这儿，从我身边偷走了我的爸爸；你让我破产——我得给你本来应该属于我的钱——你还偷走了我在追求的女孩”。他停了下来，嘴唇因为要说的话颤抖着。“我知道你，”他磨着牙说，“我知道你！要不是因为父亲让我发的誓，我早把你送到官府了！”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利瓦伊说：“那儿是门，你看到了！滚出去，永远不要再进来——如果你再进来——或者如果我在哪儿再看见你——以上帝之名，我要把你扭送到律师的办公室，把我知道的、看到的所有事都告诉他！啊，我会满足你的，会给你足够多的法律！如果你想要法律！我说你滚出这个房子！”

    海勒姆说话时利瓦伊好像把身子缩在了一起。他的脸从黄铜色变成了黯淡无光的蜡一般的黄色。海勒姆说完后，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戴上帽子，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房子，他甚至没停下来把刚动一点的晚餐全部吃完。他再也没有走进过海勒姆•怀特的门。

    九

    海勒姆已经把这个坏蛋赶出了家门，但是他酝酿的坏事已经做下了，覆水难收。第二天有消息传来：萨利•马丁跑了，她跟着利瓦伊•瓦斯特跑了。老比利•马丁第二天早上带着来复枪到了镇上，他在搜捕利瓦伊，扬言说如果捉到这个引他女儿走上邪路的坏蛋，就一定要了他的命。

    这个坏人离开了海勒姆的家，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坏的恶人也离开了他停泊的港湾。几天后从印第安河传来消息说蓝肤已经离开了河口，驶向了东南方。那些装得好像无所不知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了这些地方。

    蓝肤的离开对他不无益处，因为就在他离开三天后，一艘“蝎子号”单桅帆船在刘易斯港抛了锚。那艘不幸的班轮的纽约代理人和一个政府专员就在“蝎子号”上。

    他们一点也没有浪费时间，指挥官颁布了一条严厉的搜捕令，这条搜捕令让某些异常古怪的事实曝了光。他们发现海盗和印第安河附近居民之间可能有一段时间存在着非常友好的关系，因为在遍布这一地区的许多房子里，专员找到了许多东西——其中有一些价值不菲——是海盗们从班轮上抢来的。他们甚至在刘易斯镇的一些人家中发现了许多来源可疑的贵重物品。

    所有的左邻右舍好像多多少少都被海盗的存在染上了污点。

    就连可怜的海勒姆•怀特也没有逃脱和海盗有来往的嫌疑。检查员们很快就发现利瓦伊•瓦斯特和蓝肤的活动有很深的牵连。

    老黛娜和黑鲍勃遭到了审查，于是不但利瓦伊的两个客人的事曝了光，连他们在屋里讨论如何把战利品处理给他们的代理人时海勒姆也在场的事实都被发现了。

    海勒姆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看起来再没有什么事比这些不公平的怀疑更深更惨烈地伤害他了。它们是最后一记最沉重的打击，在海勒姆遇到的所有不幸中，这是最难承受的。

    利瓦伊已经从他这里夺走了父亲的爱，他把自己逼得就算没有破产，也已经到了破产边缘。他带着自己爱着的女孩私奔了，现在他又把海勒姆的好名声毁了。

    所有对他的怀疑没有一样是消极被动的，检查员们立即行动起来。

    班轮被抢走了高达几百英镑金币的支票，海勒姆受到了几近审问的严厉检查，人们要查出他是否了解那些人的去向。

    在这些堆积成山的不幸的重压下，海勒姆不但比从前更加呆滞、沉默，还变得阴沉、忧郁起来，时时陷入冥思。他会坐在火前几个小时，连椅子都不动一下，呆呆地盯着前方。

    二月里的一个寒冷的夜晚，地上积了三英寸厚的雪，就在海勒姆呆呆地冥思时，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低，很踌躇，海勒姆忽然被惊醒。他坐了一会儿，左右看看。然后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是萨利•马丁。

    海勒姆茫然地站着盯了她一会儿，是萨利先开口说话。“你不请我进去吗，海勒姆？”她说，“我又饿又冷，快要死了，我太饿了。看在上帝的面上，请让我进去吧。”

    “是的，”海勒姆说，“请进吧，但是为什么你不回家？”

    这个可怜的女孩因为寒冷颤抖个不停，牙齿咯咯直打架。她开始哭起来，用一个包住头和肩的毯子一角擦着眼泪。“我回过家了，海勒姆，”她说，“但是爸爸，他当着我的面关上了门，他骂我骂得很难听，海——我希望我已经死了！”

    “你最好进来，”海勒姆说，“外面太冷了，站在外面不好。”他让到了一边，女孩充满感激，连忙走了进来。

    在海勒姆的请求下，黑人黛娜给萨利拿来了食物，放在她面前，她坐下来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在她吃饭时，海勒姆背朝着火站着看着她的脸，曾经圆润、像玫瑰花一样红扑扑的脸蛋现在变得消瘦、干巴巴的，面容极度憔悴。

    “你病了吗？萨利？”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