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德船长的幽灵
真正的男子汉

    如果说巴纳比确实犹豫了，他也没有犹豫多长时间。我不敢肯定他心中没有起过波澜，如果确实如此，那它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当他开口说话时，他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表现得镇定：

    “我肯定我是个勇敢的男子汉，我会跟你走的。”他说，“如果你们怀着害我的念头，我能照顾自己，如果我照顾不了自己，啊，这里有东西可以照顾我。”说着他掀起了上衣口袋盖，一支手枪柄露了出来，他今晚从住处出发时带了这支枪。

    听到这些话，那个人爆发出一阵大笑。“来吧，”他说，“你是真正勇敢的男子汉，我欣赏你。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得上我对你更没恶意了，如果你要用那个家伙，那也不是用在我们这些朋友身上，而是用在比魔鬼还邪恶的人身上。来吧，我们出发吧。”

    于是他和那些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站了起来，他付清了所有人的账单，众人一起走到了停在花园下的船前。

    来到船前，巴纳比发现这是一只相当大的快艇，上面有十个黑人划桨，船尾挂着两盏灯笼和三四只铁铲。

    刚才一直和巴纳比•楚交谈的人确实是船长，他立即上了船，巴纳比和其他人跟随其后。大家一坐定，船就立即起航了，黑人们飞快地划着船驶出港口，很快就和战舰有了一些距离。

    离岸后大家一句话也不说，个个好像幽灵一样沉默。巴纳比•楚完全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现在他十分严肃地思考：他们其实经常诱骗人当水手，上当的人被他们带走后，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关于他的消息了。至于其他人，看来现在并不想说话，反正他们已经成功地引诱自己参加他们的行动了。

    整船的人足足沉默了一个小时，在这个探险队首领的引导下，船穿过海湾，好像在朝着哥布拉河口方向行驶。哥布拉河口确实是他们的目的地，不久巴纳比就看到了陆地，岸边长着很长一排椰子树（他很熟悉椰子树的外形），月色迷蒙中，他看见椰子树越来越近了。大伙接近河口时，潮水正从河口倾泻而出，船离河口尚有一段距离，黑人们用力划着桨，只听见海潮冲击着船只，发出哗哗的水声。他们就这样一路逆流向上，沿着陆地或者可以说是个长满了红树的小岛行驶。但是仍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没有人提到他们的目的地，或者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什么行动。

    滚滚潮水在黑夜中大声喧哗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沼泽地的浓郁气息，天空中有数点星辰闪闪发亮。这一切都太奇特了，无声、神秘，巴纳比不由心想：这一切也许只不过是个梦。

    划手们用力划着桨，小船缓缓地驶过了红树灌木丛，又进入了开阔的水域。

    忽然探险队的头头儿大声尖叫起来，黑人们立即放下了桨。

    这时巴纳比•楚看到有一艘船沿着河水向他们驶来，现在它正顺着强劲的潮水漂过来。于是巴纳比所乘船上的船长命令手下停止了划桨。

    巴纳比远远瞥见那艘船上站满了人，其中一些人身负武装，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到他们步枪或手枪筒上不时反射过来的闪亮的月光。虽然巴纳比的船已经停止了划桨，巴纳比•楚还是能在沉默中听到哗哗的桨声越来越响，打破了夜的沉寂，是另一艘船越来越近了。但是他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另一批人是朋友还是敌人，也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驶过来的船上的划手一刻也没有停止划桨，迅速驶近了巴纳比他们的船。一个坐在船尾的人命令划手们把船停下来，等划手们放下桨后他站了起来。巴纳比•楚非常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样子，明晃晃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又高又壮，满面通红，穿着一件缀着漂亮花边的红衣服。船中间放着一个中型旅行箱似的箱子，箱子上满是沙土。两艘船只交汇了，那个人还站着，他用手中一根金头的精致手杖指着那个箱子。“你在找这个吗？亚伯拉罕•道宁？”他说，一瞬间他的面容变得极度邪恶，巴纳比•楚一生中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恶毒的笑容。

    船长并没有立即回答，仍然像石头一样沉默着。直到那艘船已经驶过，他突然好像恢复了理智，大声叫骂起来：“很好！杰克•马利欧！很好！杰克•马利欧！你这次又赶到了我们前面，但是下次是第三次，就该轮到我们了，就算是威廉•布兰德也一定会从地狱里爬出来和你算账！”

    他就这样对着那艘船大声叫骂着，但它越驶越远了，对方船上那个花花公子只是报以一阵狂笑。

    对方船上荷枪实弹的人中有一个恶棍似的瘦子，脸尖尖的，头顶光秃秃的一根毛也不剩。他们的船顺着潮水驶进黑暗中时，他咧开嘴笑了，牙上反射出月亮的光芒。他挥舞着一支很大的手枪咆哮着，巴纳比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你就空口说白话吧，小子，我会再送一颗子弹给船厨的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