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德船长的幽灵
愤怒俘虏了

    约翰先生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他大声咆哮着，怒吼着冲向巴纳比，手中挥舞着手杖，我相信如果不是他的仆人抓住他，把他拉了回去，他已经击中了巴纳比（上帝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回来！”巴纳比大声叫着，声音极度沙哑。“回来！如果你用那根棍子打我，我会把你丢到海里去！”

    这时，一些船员和船上其他的客人听到了喧哗声和错乱的脚步声，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曼里船长和大副佛里斯登先生也跑出了船舱。但是巴纳比这时还在继续叫骂，他现在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你算什么？”他大声叫骂着，“居然威胁着要打我，羞辱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不敢打我！你可以躲在别人背后杀了他，就像你在哥布拉河杀了可怜的布兰德船长，可是你根本不敢面对面和我战斗！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这时约翰•马利欧先生不再挣扎着想打他，他像石头一样定住了，他鼓胀的眼睛大大地瞪着，好像眼珠子要从里头爆出来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曼里船长大叫，他和佛里斯登连忙跑到他们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前面已经讲过，我们的主人公现在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怒气冲冲地要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

    “这个该死的恶棍侮辱了我，侮辱了这位年轻女士，”他大叫着，激烈地喘着粗气，“他威胁要用那根棍子打我。可是我知道他是谁，他是个什么东西。我知道他的船舱里放的两只箱子是什么，知道他是在哪儿找到箱子的，知道它们属于谁！他在哥布拉河岸上找到了箱子，我要告诉大家我知道的一切！”

    听到这些话曼里船长用手拍拍巴纳比的肩头，开始用力摇晃他，巴纳比站都站不稳了。曼里船长大声叫着要他安静下来。“你是怎么回事？”他大声说，“作为船上的工作人员居然和我的乘客吵架！立即回你的船舱去，待在那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出来！”

    听到船长的话巴纳比多少恢复了些理智，他忽然清醒过来。“但是他威胁要用他的棍子打我，船长，”他大叫着，“我不会忍耐任何人给我的这种羞辱！”

    “不管他做了什么，”曼里船长非常严厉地说，“服从我的命令，回你的船舱去，没有我的命令，一直待在那儿不许出来，回到纽约后我会告诉你继父你做了什么。我决不允许我的船上发生这样的骚乱。”

    巴纳比•楚张望四周，那位年轻女士已经不见了。在他发狂时，他根本没有注意她什么时候走掉了，到底到哪儿去了。约翰•马利欧先生站在一盏灯笼旁边，灯笼的光线照出他面如死灰，我相信如果视线能杀人，他死死盯在巴纳比•楚身上的可怕的恶毒的目光早已把巴纳比当场杀死了。

    曼里先生抓住巴纳比的肩把理智摇回了可怜的孩子的脑袋里，他服从船长的命令回到了自己的船舱，关上门后，他衣服也没有脱，就一头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陷入了深深的羞愤和绝望。

    他在床上不知躺了多长时间，眼睛呆呆地盯向黑暗，痛苦和绝望不停地折磨着他。不过后来他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陷入了浅睡状态，要说是睡，其实更像在醒着，他不停地做着各种最生动鲜活的讨厌的噩梦，往往刚醒来又陷入了睡眠和噩梦的泥沼。

    正陷于这些光怪陆离的怪梦中无法自拔时，忽然一声枪响把他从梦中惊醒，外面传来接二连三的枪响，接着是一声巨大的撞击，船体发出剧烈的震动，许多脚步声跑过甲板，冲向了大客舱。后来大客舱里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有人扭打在一起，剧烈地挣扎着，声音透过船舱壁传了过来。这时忽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约翰•马利欧先生使出全身力气大声叫骂着：“你们这些恶棍！你们这些该死的恶棍！”突然大客舱中又传出一声枪响。

    巴纳比立刻跳了起来，他匆忙抓了把挂在床头的手枪，冲向大客舱。甲板上漆黑一片，那盏灯笼可能已经被吹熄或者被人不知撞到哪儿去了。黑暗中到处都是喧嚣、叫嚷和混乱，不时有女人的尖叫划破黑暗，一声来自普通舱里，另一声来自贵宾房。巴纳比被甲板上两三个正扭打在一起的人绊倒，啪的一声摔倒在地，枪也掉在了地上，但是他立即又把枪抓了回来。

    他不知道这场骚动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他听到了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曼里船长的叫骂声：“你这个该死的海盗，你想掐死我吗？”巴纳比忽然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海盗趁着夜晚袭击了他们。

    他看向甲板处的楼梯，虽然外面的夜晚一片漆黑，有一个比黑夜更加黑暗的男人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尊雕像一样，在这场骚动中屹立不动。出于本能，巴纳比立刻想到这一定是这群魔鬼的头头。于是他仍然跪在甲板上，用枪瞄准了那个模糊人形的胸部，至少他认为那里是胸部，立即扣动了扳机。

    红光闪了一下，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的一刻，巴纳比看到了那个好像印在黑暗中的人的样子：宽广扁平的脸，死鱼一般呆滞的眼睛，瘦骨嶙峋的前额上好像有一块巨大的血斑，他戴着一个镶了金边的三角帽，一条红色披巾垂在胸前，黄铜钮扣闪闪发光。然后又厚又重的黑暗又将一切吞噬了。

    就在这一瞬间约翰•马利欧先生大叫起来，“我的上帝！是威廉•布兰德！”之后又传来某个人重重摔倒的声音。

    接着，巴纳比又把目光转回黑暗中的那个人那里，他看到那个黑暗呆滞的人形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他想要么自己失了准头，要么这是一个超自然的东西，铅弹是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的。但是如果刚才巴纳比看到的确实是一个幽灵，他得说，他看到的这个幽灵像他一生中看过的任何一个活人一样清晰。

    这是我们的主人公最后的意识了，就在下一刻有人——他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在他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他眼前立即金星乱冒，然后脑中嗡嗡作响，他晕了过去。

    巴纳比•楚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受到了精心又专业的照料，他的头已经用冷水清洗过了，有人正在小心地往伤口上包扎绷带，好像有个外科医生在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