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子”落网记
四五英里外的殖民地

    早上大约八点，梅纳德上尉派出一只小船驶向四五英里外的殖民地。不少人正懒洋洋地站在岸上，看着这只小船渐渐驶近。靠近码头后，船员们放下了桨，指挥这只小船的人是大帆船上的水手长，他站起来询问是否有人能当他们的领航员，引大船通过那片浅滩。

    没有一个人回答，所有人都只是一脸蠢相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把嘴里的烟斗移开。“这里没有领航员，先生，”他说，“我们都不是领航员。”

    “啊，你说什么谎啊！”水手长怒吼，“你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儿啊？当我不知道这里每个人都了解浅滩的水路？”

    回话的人把烟斗握在手里，看了看另一个人。“你了解浅滩的水路吗？杰姆？”他问道。

    被问话的年轻人留着一头长发，头发乱得跟野草一样，都遮住眼睛了。他摇摇头，咕哝着：“不，浅滩那儿我一点儿也不了解。”

    “那边是由梅纳德上尉指挥的皇家海军舰队，”水手长说，“他会为领航员支付五英镑。”码头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是仍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水手长观察着他们，他看出这些人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他说， “我想你们不会是脑袋出问题了吧？ 一定是这样的。送我上岸，伙计们，我上岸看能不能找到愿意赚这五镑钱的人，不过是一点领航的小活罢了。”

    水手长上岸后，那群闲人仍然站在码头上，他们看着小船，开始交谈起来，明摆着是说给小船里的人听的。“他们来了，”一个人说，“要把‘黑胡子’从海上赶跑。”“是啊，”另一个人说，“他那么安静，他会躺着不动，让他们揍他的，他会的。”“那儿有个年轻人，”又一个人说，“他看起来不应该死掉，不应该。 啊，就算给我一千镑，我也不愿意和他换。” “我猜‘黑胡子’太害怕了， 他吓得两眼发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又说。

    后来小船上有个人说起话来。“也许他确实什么都看不见，”他说，“但是我们和他的事完了后，我们会让他睁开眼的。”

    这会儿有更多的人来到岸边，码头上聚集了一堆人，都在看小船里的人。“这些维吉尼亚吃烟草的人来卡罗来纳干什么？不管怎么说，”一个刚刚走过来的人说，“他们可没有什么让他们来北卡罗来纳的命令啊。”

    “也许你们能阻止我们来这里，也许你们不能。”船上有个人说。

    “啊，”码头上的那个人回答，“我们有足够的力量让你们滚蛋，但是你们还不值得我们这么费事，事实就是这样。”

    岸边地上躺着一支很重的铁螺栓，有个人偷偷地用脚把它踢了出去。螺栓飞过空中，砸到了小船里，发出当啷一声。“你什么意思？”管船的人咆哮着，“你什么意思？你这个恶棍？你想把我们的船弄出个洞吗？”

    “唔，”那个踢出螺栓的人说，“你知道这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好，你再试试，就会有人要倒霉了。”船上的人说着亮出了手枪枪柄。

    码头上的人群哄笑起来。这时水手长从村子里回来了，沿着码头走过来。他一走近，人群中的骚动立即安静了下来，人们阴沉着脸给他分出条过道。水手长并没有带来任何领航员，他跳到了船尾，简短地说：“走。”岸上的人群目送他们划着小船离开，小船离码头有段距离后，他们发出一阵讥讽的大笑。“这群恶棍！”水手长说，“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根本就不让我进村子找领航员。”

    上尉和航海官看着小船驶回来。“你们没有找到领航员吗？鲍尔温？”梅纳德先生问正在往甲板爬的水手长。

    “没有，先生。”水手长回答，“要么这些家伙和海盗是一伙的，要么因为他们害怕海盗。他们甚至不肯让我进村找领航员。”

    “嗯，那么，”梅纳德先生说，“我们就自己完成这项工作吧。一点钟会有满潮。我们趁机会能航行多远就航行多远。你驾着小船探测出一条航道来，我们用长桨跟在你后面。你说过你很了解这片水域。”

    “他们在岸上说那个恶棍船上有４０个人。”水手长说。实际上战斗发生时海盗船上只有２５个人。

    三

    梅纳德上尉带来的兵力包括纵帆船上的３５个人和单桅帆船上的２５个人。他既没有加农炮也没有短炮，两只船的装备也都不怎么适合打海盗。上尉自己指挥的纵帆船几乎不能给船员什么保护。护栏还不到一英尺高，甲板上的人几乎完全处于暴露状态。单桅帆船的护栏稍高一些，但是同样也并不适用于战斗场合。实际上，上尉指望的是用官府的道德力量震慑海盗们，而不是任何实际的武器或兵力。他从不相信海盗们会真正动武，直到最后一刻他这种信念才被打破。如果不是海盗们认为上尉没有来北卡罗来纳海域攻击他们的合法权利，就不可能真的动武了，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

    正午时分他们起了锚，纵帆船先头开动，两只船在刚起的微风中慢慢开进了港口。每只船上都安排了一个人站在船首，不停地用铅锤探测水情。他们慢慢开进湾内的海港时，可以看到海盗的单桅帆船就停在三英里外。海盗船上刚放下一只小船，它正向岸上驶去。

    上尉和航海官一起站在舱面船室的顶上。航海官拿着一只望远镜。“它有一门长炮，先生，”他说，“还有四门短炮。先生，我猜像我们这种只针对近距离战役配备了轻武器的船只很难和它打。”

    上尉笑了起来。“啊，布鲁克斯，”他说，“你看起来一直在担心这些气势汹汹的人。你没我了解他们。他们是很会造声势的，吼啊叫啊弄出一堆噪音来，但是一旦你捉住他们，冲他们晃晃拳头，他们就变成破了洞的气球了。看来今天连一声枪响也不会听到。我是和这些人打了许多交道后才了解他们的。”上面提到过，直到最后一刻，上尉才被迫抛弃海盗们没有任何动武之心的想法。

    两艘船行到离海盗的单桅帆船不到一英里的地方时，他们发现水太浅了，船不能再往前移动一分了。于是他们放下小船，水手长驾着小船在前面探测水路，两艘帆船的帆还升着，但是没有吃任何风，用长桨在后面慢慢地划着。

    海盗们也已经升起了帆，但是还停在原地，好像在等纵帆船和单桅帆船靠近。

    水手长驾着小船艰难地探测水路，行驶在两艘帆船的前方，两艘帆船用长桨慢慢地向前蠕动着，一直驶到了离海盗不到半英里的地方，这时水手长乘的小船大概离海盗船有四分之一海里远。忽然海盗船上喷出一阵烟雾，紧接着又有两阵烟雾，很快就传来了三声步枪响。

    “可恶！”上尉说，“他们在朝着小船开火！”然后他看到小船调转船头，朝着他们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