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蓝肤的真相
从布里斯托尔起航驶向古巴

    利瓦伊咧开嘴笑起来。“不管怎么说，我亲爱的先生。”他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远远躲开蓝肤。我听说不久前他在这里清洗过船只，如果你离他太近，也许他会给你点小麻烦。”

    英国人听到这话，只是回答说蓝肤可能会这么干。他说如果明天中午的风向和天气都良好的话，他打算起锚出海。

    利瓦伊又笑了起来。“我希望我能够在场看看会发生什么，”他说，“但是我今晚要到河那边去看望一个女孩，也许三四天内都不会回来。”

    第二天中午，天气如英国船长所愿，于是三桅帆船起航了。当天晚上刘易斯镇通宵未眠，人们盯着东南方红透半天的熊熊火光惶恐不已。两天后，一个从印第安河来的捕牡蛎的黑人带来消息，说海盗们正停在河口，他们从自己的大船上卸下了大包大包的货物，都堆到了海滩上，用防水油布盖着。他说，听说蓝肤在印第安河上遇到了一艘英国三桅帆船，他烧毁了这只船，并杀死了船长，除了三个人，其余所有的船员都加入了海盗行列。

    人们对这件可怕的事的激动刚刚快要消退时，另一件事又发生了，再次引起了喧哗。一天下午一个大船附载的小艇驶进了刘易斯港，舟里有五个男人和两个女人。这是查尔斯顿班轮的附载艇，班轮的目的地是纽约，由大副指挥。这艘班轮在汉洛潘角南方偏东十里路远的地方遇到了海盗袭击并被俘虏。海盗们趁深夜上了船，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救了所有人的性命，海盗们一个人也没有杀，也没有做出其他暴力行为。但是船长、乘客和船员都被抢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被丢到小艇里任其自生自灭，班轮被烧毁了。班轮附载的小艇在晚上和其他小艇失散了，直到太阳升起后不久才看到汉洛潘。

    据说霍尔律师就这两件事写了个报告，交给班轮的大副送到了费城。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将近四周后，才有一艘战舰从纽约出发。在此期间，海盗们已经处理了那些用防水油布罩着堆在印第安河口沙滩上的战利品，他们用两艘小型单桅帆船运走了其中的一部分，余下的用马车运到了乡间某个地方。

    六

    利瓦伊曾经向英国船长说过他要去乡下找他的一个女朋友。他走了将近两个礼拜，然后又像第一次回到刘易斯那样再次突然出现，完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当时海勒姆正坐在餐桌前吃晚饭，门开了，利瓦伊走了进来，他漫不经心地把帽子挂到了门后，好像不过刚刚离开一个小时。他的情绪很低沉，带着难看的表情一言不发地坐到了餐桌前，用握得紧紧的拳头托住了下巴，阴沉着脸盯着玉米饼，这时黛娜递给他一只盘子和刀叉。

    他的出现完全破坏了海勒姆的胃口。海勒姆推开盘子，盯着趴在咸肉和蛋上像饿狼一样大嚼的继弟。没有人说一句话，直到利瓦伊吃完饭，点着了烟斗。“看看你，海勒姆，”他在火前弯下腰，找到了一块红炭。“看看你，海勒姆！我去费城了，你知道吗？去解决我第一次回家时告诉过你的那桩麻烦事。你理解吗？你还记得吗？你的脑子听进去这件事了吗？”他向后扭过头看着哥哥，好像在等待回答。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等到，于是继续说，“今天晚上会有两位从费城来的绅士到家里来。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来和我谈生意的，你不需要待在家里，海。你可以去别的地方，你听懂了吗？”然后他咧开嘴笑起来，“你可以去看萨利。”

    海勒姆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背靠着壁炉的另一边。“我会待在家里。”他说。

    “但是我不希望你待在家里，海，”利瓦伊说，“我们要谈生意，我想要你走！”

    “我会待在家里。”海勒姆又说。

    利瓦伊的脸色变得像炭一样黑。他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过了一分钟后好像要爆发了，但是他又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暴怒。“你这个猪头猪脑的愚蠢的白痴，”他说。海勒姆的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至于你，”利瓦伊说，转向了正在清理餐桌的黛娜，冲着这位老黑人女仆怒目而视，“你把这些东西拿下去，离开这儿。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要再靠近厨房。如果我捉到你在偷窥，我，就算不挖出你的心脏，也会挖出你的眼睛和肝！”

    半个小时后利瓦伊的朋友来了。第一个是个又小又瘦的干瘪男人，长相很像外国人。他穿着一套铁锈色的衣服，脚上穿着灰白的线袜，鞋子上饰有黄铜带扣。另一个显然也是个外国人，他的服饰是水手风格的，穿着帆布做的马裤和厚呢短大衣，长长的靴子一直到了膝部，腰上系了一条红腰带，他一拉开外套，海勒姆就看到一枝手枪托的亮光。这个男人长得十分魁梧，眉毛很低，脖子短短的，他的面颊、下巴和喉咙处都留着短短的青色胡茬。头上系了一条红色方巾，戴着一只三角帽，帽檐上装饰着失去光泽的镀金花边。

    利瓦伊亲自为他们打开了门，在门外用海勒姆一句也不懂的外语对客人说了几句话。这两个陌生人没有一个向海勒姆打招呼，那个瘦小的男人从眼角给了海勒姆一记锐利的扫视，那个很魁梧的恶棍怒视着海勒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注意力停在他身上。

    利瓦伊拉下百叶窗，插上大门的插销，拉了一张椅子抵住了厨房和隔壁房间相连的门。然后三个人坐在黛娜收拾了一半的餐桌前，开始全神贯注地研究那个魁梧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的一包纸片。他们谈话时用的是利瓦伊刚才和他们说话时使用的那种外语，海勒姆根本一个字都听不懂。低低的谈话声会不时忽然变得大声起来，好像他们正在激烈地争论什么，不久就会又变成低低的耳语。

    墙角的大钟敲过两次钟点了，这场长长的讨论仍在进行着，海勒姆沉默地站着，像个树桩一样一动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昏暗的灯光下挤在一起的三个人的脑袋和摊在桌子上的纸片，眼睛几乎连眨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