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序
诺贝尔奖做得好不如文学好

    子水：我想确认一下关于你被提名诺贝尔是否是真实的？你如何看待国内及世界的奖项？

    王蒙：这个比较复杂，还是不说的好。我对获奖的看法很简单，我个人认为各种奖项都很好，都能给作家带来物质上的收益、带来荣誉，有些奖还能极大地推动他的作品的修养。没得奖以前谁都不知道，一得奖“呼啦”一下就成为公众人物了。

    但奖再好也不是文学，奖本身是什么呢，奖是公共评议，是公共行为。我刚才说我发给你5万块钱，你发给我100万块钱，但这和文学无关，奖只能表达发奖的人对文学的看法。

    我在国外常常有人问我这方面的看法，我就说中国有个“新飞”电器，新飞电器有个广告语言叫：新飞广告做得好不如新飞冰箱好。依我看诺贝尔文学奖做得好不如文学好。历史上曾经也有伟大的作家得了奖，相得益彰，也有有影响的作家没得奖，像俄罗斯的作家契诃夫，这与其说是这些作家的遗憾，不如说是诺贝尔文学奖的遗憾，它把这么有影响的作家都忽略了过去。反过来说呢，有些人得奖了，一时红火得不得了，过几天（读者）把他给忘了，这只能说他很侥幸，说明他本来就没什么了不起。

    近20年来每年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真正对中国有影响的又有几个呢？你找不出5个！当然你若得奖，大家也很羡慕，作者也很神气，一下子赢得120万美金。

    我的人生事太多

    子水：可以说是《青春万岁》、《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把你推到引领时代文化的前沿，说说那个时代的王蒙与现在我面前这位经过文学历练成就斐然的王蒙的两种心路历程吧。我想彼时与此时的创作心态一定是不同的。

    王蒙：我的青年时代是投入到新中国建设的热潮当中去的，同时开始走上文学道路，解剖了自己的热情，也解剖了自己在现实生活当中的一些困惑，毋庸讳言，（当时）对各种事情的看法相当不成熟，相当幼稚简单，但是青年时代也有一个好处——神经特别敏锐，对生活中的各种事，包括一些细节、对人的观察、谈话等都反应得那么彻骨。

    现在人生的经验是多了，对什么问题的看法不那么表面化了，也不是那么简单地对一个问题加以臧否，对一个问题简单做出结论，但是这种情况之下呢，会使读者失望。

    读者往往喜欢简单的态度：“是”或“不是”、“好人”或“坏人”，这样会使人（读起来）心潮澎湃，但你的描写超过这个度，读者会糊涂，他就会着急，分不清是“好人”还是“坏人”。

    子水：能否谈谈你人生中最具转折意义的几件事情？

    王蒙：我人生中的事太多了，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少年时代参加革命是一件大事；1953年就是50年前开始提起笔写《青春万岁》是一件大事；1956年发表《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也是大事；1957年底把我弄去反“右派”、1958年在反“右派”当中“翻车”这也是大事；60年代去新疆这也是大事。

    我的大事挺多的，常常发生奇迹般的变化，倒是最近10年过着比较稳定的生活。

    子水：你现在的头衔都有什么？

    王蒙：有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是这两个。

    子水：你目前的日常生活状态是怎样的？

    王蒙：我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创作上，但我的社会活动非常多，包括外事活动。我每年都得出去好几次，就拿2003年来说吧，我2月份去印度参加中印名人论坛；9月份去了泰国、不丹和尼泊尔，主要是参加不丹王国的友好代表团；10月底和11月去了荷兰、法国、埃及和瑞典，主要是做一些文学讲演；11月底和12月初又去了香港。所以明年我准备减少这些活动，一个是因为年龄越来越大了，要多在北京住一住，另一个就是要多写点东西。

    方蕤：王蒙不干预我出书

    子水：作为王蒙身边最亲密的人，你是怎么考虑出版一本书来记录你们共同的日子的？

    方蕤：这本书是陆陆续续写的。我和王蒙是世上很平常的一对，红红火火时过我们平凡的日子，天塌地陷时也过我们平常的日子，但是很想把我们的福气给予世上所有善良的人。

    最初有朋友提议写写王蒙吧，我说他有什么可写的？已经有那么多的专家学者写他政治、文学上的成绩，作为一个妻子，我写他这些干什么，没有必要，而且我不愿意写这些。那么，我就想写日常家庭生活，我们的路是怎样走过来的，或许只有这样，日后回头想一想才值得。我就开始思索，我们从相识到现在快50年了。50年是金婚，还差3年就是了。我觉得这个路程是平坦而又坎坷的，大起大落，什么样的日子都过了。我觉得我和王蒙在生活中，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以平常人的心态过平常人的日子是我们的追求。不管有多大的灾难或者有多大的荣誉，我们自己是很平常的。

    我觉得王蒙在家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有血有肉，有说有笑，有哭有闹，我们生活得热热闹闹。有时他闹起脾气来也是不可救药，惹我生一肚子气，完了给我赔礼道歉。他在家是一个快乐的大孩子，也是一个很乖的小刺猬。常常是刺激你一下，然后又很乖。所以我觉得用文字记录下这些生活是值得的。

    子水：你是一名教师吧，王蒙先生如何看待你出版的书？

    方蕤：我是教师，教物理的。这本书我写完后王蒙都看过，他说对他有些侮辱（笑）。但他不干预，“你爱写写去吧”。

    子水：你对王蒙先生刚刚出版的《青狐》怎么看？

    方蕤：我觉得《青狐》挺好。我从女性的角度看，他刻画得很好。他对青狐这个角色是非常爱的，他也很同情这一类的人。

    子水：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们的感情如何？

    方蕤：我和王蒙相识到后来结婚，说实在话我们是分不开了，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结合到现在，除了教书，我把身心全投到我们的家庭中，我们的生活是快乐的。16年新疆的生活给我们带来了很多财富。只要我们俩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不能被克服。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什么遗憾。

    我们在一起就聊，我女儿总说我俩是“话痨”。我们都说一些让人高兴的事。他在家就乱来，我跟在后面收拾。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就像我拾起的海底的珍珠，还是珍贵的。

    子水：生活中你觉得王蒙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