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中国文化名流》　Ⅲ
私人生活

    陈染：当代作家，生于北京。幼年学习音乐，曾在北京做过四年大学中文系教师，后调入作家出版社。陈染曾出版《陈染文集》（6卷），以及长篇小说、中篇小说集、散文集、谈话录等多种著作，英、美、德、意、日、韩等国家及港台均有译本出版。

    《私人生活》是一部女人的心灵史，是一场女人与男人的漫长的战争，是性感而怪异的人生悲喜剧，危情与玄思的女性成长奇观。这是一部个人化写作的经典文本，打破了长期以来先锋小说发行市场的凋零局面，常销不衰。

    北京的6月初，太阳大把地挥洒着热情。终于还是与陈染约在她家里，完成这样一次“炎热”的对话。陈染，是儿童文学家陈燕慈之女。在她的书中常读到关于爱和性的挣扎。在她18岁之前，和母亲在一个破庙里生活了4年，用她自己的话讲，这4年的时光，对一生都产生了最重要的影响。

    她说，年轻时的自己多愁善感，比较另类，现在则觉得许多以前认为根本过不去的事儿，现在完全可以让它过去。她的《私人生活》距第一次出版后近十年，又在北京再版，同时在美国哥伦比亚出版英文全版，备受关注。她说，就是在现在，国外有朋友告诉她，竟然不知道中国的小说可以这样写？！如今的陈染，不再是20岁成名的那个女孩。她说与母亲和狗狗“三三”生活在15层楼，真的少了当年的盲目和反叛，多了些许从容、淡定。她说，我现在就愿意活一个“趣”字。

    岁数越大，说话越少

    子水：在新版《私人生活》序言里，你说“没有人生来就是灰色，是时间和经验把人磨炼成灰色”，又说“《私人生活》是我‘黑色的产物’”。那么你以后还会再写作《私人生活》这样的小说吗？

    陈染：我愿意顺其自然。近来写得很少，总想寻找一个新的突破口，这很难。我感觉岁数越大，想说的话越少，经常是想一想之后，觉得不说（写）也罢，算了。我已经不青春了，越来越理解张爱玲晚年为什么只字不写、闭门索居。当然，到今天为止，文学和艺术仍然是我最大的爱好，有时候一个字词的忽然浮现，一个哽咽的句子忽然断住，或者一个单调的深沉的声音忽然滑过，依然会令我激动，令我迷恋，那种感情涌满你全身的血液，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不想靠写作过日子，顺其自然，日子还长。

    子水：你觉得这和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吗？

    陈染：我觉得这还是和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的。比如说我不是一个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中长大，也不是那种整年整月都在社会上闯荡江湖的作家。我自己的写作强项还是跟我的个性有关：深入个体生命，比较沉思的那种。而且我特别看重语言，我觉得语言是文学最基本、最重要的一个要素，语言本身就能带给人或特别热烈、特别冰冷或特别微妙的视觉冲击效果。在这些基本形式之后，再用文字展示自己的思索，融进一些淡淡的故事，这就构成了我的整个写作。当然我也在不断变化。

    子水：你如何面对人生的遗憾？

    陈染：至于遗憾，人生需要不断遗忘，在遗忘中成长。

    子水：你认为生命中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陈染：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内心中的狭隘、自私、恶意与欲望的膨胀，这是我们人性的局限，也是我们首要战胜的敌人。有时候人们忙于打败外部的“敌人”，而我觉得首先打败自己人性中的弱点更重要，因为这时也许会发现外部的“敌人”并不是想像的那样严重。我觉得人即使到了100岁也需要不断成长。我希望自己不断成长。

    就愿意活一个“趣”字

    子水：母亲是你这一生最感激的人吗？

    陈染：我母亲是我这一生最好最长久的朋友！

    子水：你的小说常常以单身女性生活为背景，那你相信爱情吗？你觉得成就一段美好婚姻的基础是什么？

    陈染：爱情要靠缘分。能好好过日子，就是比较好的婚姻。俩人不一定非要有着共同理想和事业，这样的两个人合在一起可能并不合适。但俩人的世界观要在一个层面上，能比较接近。

    一段好的婚姻应该是一种亲人的感觉，我理想中的男女和睦应该是这样的：如果其中一个老在眼前晃也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旦真缺了一个又不行。

    子水：没有小孩，将来会不会觉得遗憾呢，传统有句话叫“养儿防老”。

    陈染：我现在没有婚姻，所以不考虑这个，自从收养了小狗“三三”后，便把它视为儿子。依照现在中国的发展来看，以后社会的养老机构，就是从经济来考虑，也会越来越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