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中国文化名流》　Ⅰ
对激情生活的平静回忆（2）

    西川：受过好多人的影响，我都承认——我不像某些人不愿意承认——中国的外国的。中国的诗人给我的影响大多是精神的影响，而不是写法上的。有个意大利人问我，你的诗歌传统是什么？我说，在中国诗人中，我早先推崇的是李白，他的语言幻象；屈原则是结构上的；曹植是他文章的书生意气；杜甫有一种限制中的自由；韩愈的好处在于它应对影响的方式。

    在西方诗人中我喜欢英国18世纪末的布莱特，还有与他有关的诗人叶芝。我喜欢叶芝的神秘感；喜欢美国诗人庞德的泥沙俱下、先知式的积怨和他的文化视野；对布莱特具有修正意义的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几经波折，近日出版译作《博尔赫斯谈话录》），他的精确和智力形态；美国诗人史蒂文斯的虚构和智力形态。

    一般说来我的诗歌胃口也是良好的，我不反感那些纯粹的抒情诗，像法国的兰波、德国的特拉克尔、西班牙的加西亚·洛尔加、智利的聂鲁达。我对诗歌的关注点也不那么肯定。

    子水：你写小说吗？为什么？

    西川：我从不写小说。因为小说很难满足我的智力需求。我更适合诗歌的浓度，那不是小说的浓度可比的。当然我读一些很好的小说。凡是对我的智力形成挑战的，我就会喜欢。但我并不写小说。

    子水：当下有人提出，现在的小说“信息重复和信息低劣是当下很多小说的通病。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鸡零狗碎，家长里短，再加点男盗女娼，一百零一个贪官还是贪官，一百零一次调情还是调情……”你如何看？

    西川：我对这些也没什么看法，既然这种小说有人写、有人读、有人卖，这里面肯定有利益所有，那就写吧。我对纯粹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我读过小说之后，能够分出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无论小说家还是诗人都是要处理日常生活的，但只处理日常生活是一种比较低能的做法，真正有点想法的作家，至少应当把日常生活放在历史生活中处理。也就是说我们当代的小说家都不是在处理历史生活，大多在处理日常生活；我们看到国外好的小说，都在处理历史生活。

    刘达临：建立性文化世界第一馆

    子水：刚从美国捧回“抢救与发展文化奖”，这个奖是什么机构设立的，为什么颁发给你呢？

    刘达临：这个奖是两个机构共同颁发。一个是金赛研究所，另一个是纽约性博物馆，奖的名字叫“抢救与发展文化奖”。这个奖是很重的，因为金赛研究所是全世界最权威的性学研究所。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有一位世界性的性学权威叫金赛博士，她在人类历史上首先作了大规模的性学调查，一共是1.7万例，取得了全世界最权威的地位。她是第一任研究所所长，现在是第四任所长。第三任所长也是一位女士，她任期10年，叫琼·瑞尼丝，现在她在纽约性博物馆任馆长。

    这两个机构为我颁发这个奖，表彰我在1989年到1990年克服困难，进行的全国2万例的调查，获得宝贵的资料；另外表彰我这13年来，挖掘中国被埋藏和沉封了的古代性文化，搜集了大量的文物进行研究，并在中国第一个建立了性文化博物馆。

    子水：纽约性博物馆想必你也参观了，那里是怎样的情景，对你触动最深的是什么？

    刘达临：那个性博物馆是2002年9月23号建立的，四层的大楼，有三个展览厅，不太大，每个厅大概200平方米，但里面办公的机构很多。因为美国历史较短，没有什么古代性文化，因此开始是展览美国色情文化史，现在展览“三寸金莲中的性”，完全是中国的东西，从这个点把中国的古代性文化带出来，我们是中国人，对中国的性文化最具权威、最有发言权，因此他们聘请我为特别顾问，参加他们这个展览的开幕式。

    我感觉他们收藏的数量不是很大，展品大部分是从金赛研究所借来的，因为（金赛研究所）那里有世界各国的东西。但这些借来的展品质量很高，因为那是金赛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收藏，当时中国还没有经过“文革”、扫黄等运动，那时扫的界线也不是很清楚，难免把好东西毁灭。那时收藏到的东西不是现在我们容易找到的，因此质量比较高。另外，我觉得他们对中国文化的理解还不是很到位，他们把裹脚当成一种艺术、一种美丽来宣传，但这显然是不对的，那是古代对女性的压迫。这一点美国人体会不深，只是好奇。还有一点体会就是要向他们学习一样东西，那就是展览的艺术，虽然东西不多，但展示到位，每件展品都有灯光、音响、竹帘等营造一种气氛，配合得很好。

    子水：你原来是在上海大学文学院研究社会学研究婚姻家庭问题的，当初是如何想到收藏这些并做这方面研究的？

    刘达临：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我研究社会学概论，这当中有一部分是社会问题，1980年代中国性问题正冒尖，当时婚前性行为、婚外性行为、夫妻性生活不和谐的问题很多；另外，卖淫、性犯罪等这样的问题造成离婚再婚占到总数的1/3，这让我很惊讶，我觉得如果对夫妻性生活进行再指引的话，可以挽救很多濒临破裂的家庭。我就从社会学的角度、社会问题的角度开始注意性问题，就这样研究婚姻家庭及夫妻关系，必然涉及到夫妻性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