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中国文化名流》　Ⅳ
像杜尚一样自由生活

    韩东：1961年生，早年随父母下放苏北农村。198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哲学系，1992年辞去公职，现居南京。著有《我们的身体》、《西天上》、《我的柏拉图》、《交叉跑动》、《爱情力学》、《爸爸在天上看我》、《吉祥的老虎》等小说、诗文集。2003年出版长篇小说《扎根》。

    写作干得好好的，突然和朱文等发起一场“断裂”运动，说是不加入作协、不开会、不搞签售，要保持独立与自由，在全国搞得沸沸扬扬；诗写得好好的，突然写了一部叫《扎根》的长篇，由著名评论家王干做的责任编辑。这就是韩东！南京大学西门有一个地儿叫半坡酒吧，那里挂着他们的诗，常常会有一帮人聚会，其中没准就有韩东。沐浴着六朝古都的空气，韩东对笔者说，这个城市真的挺好的。怕我不明白，他又对所说的“好”进行解释，大概就是对他而言很适中的意思。

    关于《扎根》和“断裂”

    子水：第一本长篇终于出版了，我感觉作品中有类似山水画的散点技法，是以诗性的语言写出表面平淡无奇但深邃至里的民族痛史，你本人还满意吗？

    韩东：总体还比较满意，我写这部小说算比较正常的吧，因为我八岁就随父母下乡，也写过短篇，有许多这方面的材料，心中总有一些东西挥之不去，但一直没有集中写这件事。现在之所以集中写是因为写了这么多年，无论从时间精力等各方面感到可以这样做了，就写了这样一个东西。

    子水：《扎根》中非常详尽地写了洪泽县三余生产队的日常生活常态，往来耕作，衣着屋舍，婚丧嫁娶，狗猫鸡鹅，菜蔬树草，文教卫生，简直可以仿照作品中的描摹重新构造出来，在这一点上几乎可以看到乔伊斯的《尤利西斯》的影子，你有没有受这个书的影响？

    韩东：没有，没有。那个小说我有两套，别人送的，但我翻了一下读不进去就不读了。我也受过别人的影响，一个作者不读《红楼梦》、不读《尤利西斯》等任何很牛的作品，你都可以写作，有一部更大的书那就是天地之书。

    我们有创造能力的人，汲取的营养不仅是从书本到书本，从书本到书本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们还有人的生存生活，还有天地这本书。

    子水：《扎根》的附录里，有关于那个年代印记的许多词条，那你感觉文学与政治是怎样一种关系？

    韩东：我觉得文学的生存与政治制造的空间是密不可分的，要在这个压力下寻找空间，也就是政治在外，文学在内。在文学创作时，应当无视政治的存在，只把它作为一种小说的元素。生活中有生老病死，有喜怒哀乐，也有政治、科学等，你只要把政治作为一种元素处理，它既不是站在很高的位置，也不是站在很底的位置。

    子水：你感觉什么样的作品可能成为“经典”？

    韩东：什么是经典，怎样成为经典，我个人并没有考虑。所谓经典就是进入文学史吧，我本人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如果能进入个人的文学史，我觉得是挺好的一件事。比如很多年以后，有一个年轻人无意中翻到了这本书，他阅读并很喜欢，那这本书就进入了他的文学史。

    从作者的利益讲，我当然希望它不是一次性的，三五年二十年之后还会再版，那完全是从作者的物质利益来考虑，我愿意它这样，靠一本书常有收入。（笑）

    子水：谈谈你的阅读，比较喜欢谁的作品？

    韩东：写诗的时候读诗很少，不太原意读诗，读小说较多，集中在二三十岁的时候，那时候还订了《外国文艺》，它在第一时间把西文作家介绍进来，我第一时间跟读，比如卡夫卡等作家作品。写小说的时候，就不看小说了，喜欢读一些杂书，比如科普读物、宗教哲学方面的读物。

    子水：不知能否回过头来谈谈关于“断裂”，如今的结果似乎是很少人能够坚持下去。

    韩东：“断裂”是1998年我和朱文等人发起的一个问卷调查，参加的人背景都不同，回答的方式也不同。

    我个人那时写新生代小说，在全国也有一定的影响和反响，眼看就要走别人那条道路，很明显，你要当作家就要开会、加入作协，我觉得这些事情很危险，也很反感。

    那个调查问卷，主要针对的是当时的文学秩序提问，回答的方式都是比较粗暴不讲道理的（不是没有道理可讲，而是首先要表明态度）。好像所有的作家之路都必须与作协等体制关联，而且从中获得利益和权利，说些违心的话，它特别不适合我。尤其到那个关口，像虚位以待，开始有创作组让我们进去，或打个电话来要开什么会，如果你不开，他们会很奇怪：咦，你不是要当作家吗？这话说穿了是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每个人体会的愉快不一样，我觉得不受任何牵制是愉快的，我不愿意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