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音乐 | 下载 | 读书 | 笑话 | 网络电视 | 网络电台 | 网址 | NEWS | 软件下载 | 图片 | 地图1 | 地图2 | 广告联系 | 设置首页
小说 | 人文社科 | 生活娱乐 | 文学艺术 | 经管励志 | 奇幻武侠 | 军事纪实 | 都市情感 | 推理恐怖 | 青春校园 | 其他
您的位置:飞龙 > 读书 > 连载 > 人文社科 > 文化 > 持不同性见者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持不同性见者》 有关身体欲望的三个切面
喊叫(2)

    所有的爱情都是没有结果的,尤其在杜拉斯的小说里,如果说有结果的话,只存在一种结果,那就是死亡,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被带入这种可能性之中。可当死亡和欲望缠绕在一起的时候,作为时间性的死亡就被消解了,或者说杜拉斯在用欲望抗拒死亡,摧毁时间。因为时间的状态就是消逝,它是均质的,不可逆的,而欲望让我们处于不断返回的状态中,死亡被无限制的延宕,它以另外一种面目出现在我们面前,那就是颠峰体验,某种极致,爱的极致,痛苦的极致,绝望的极致,我情愿为之去死,这是她常用的句子。所以,我们在杜拉斯这里读到了混乱,这种混乱让我们心跳和血流的速度加快,为此,有的人拒绝杜拉斯,害怕这个永不衰老的文学女巫破坏他们内心的宁静,这样的胆怯,这样的宁静,其实是灵魂的死寂,是一堆早已被时间宣判死刑的沉闷的肉体。

    明亮的容颜,娇媚的体态都被时间葬送了,杜拉斯真的老了,她有70岁了,可是激情,欲望,爱依然如故,时间对此无能为力。《情人》竟出自一双干枯的老妇人之手,至今还让人难以置信,杜拉斯创作生命本身就是一部震撼人心的作品,她遵从内心去写作,遵从她的写作去生活,写到做到,她获得了一种罕见的至高无上的幸福,在这样的年纪,她还敢说,我的本性没被扭曲。《情人》的文体气质,文字风格都是绝无仅有的,它的主题仍然是欲望,青春期的欲望,还隐含着乱伦的原始冲动,对肤色的顾虑,还有贫穷的处境,头绪繁杂,还有颠来倒去的叙述,都在威胁着我们的阅读习惯,甚至还需要我们用力去分辨,有些人和事并非处在同一时空之内,但它们像一个个小岛,出没在杜拉斯记忆的海洋,向着自己的内心,向着七十年的岁月倾诉,如此孤绝的自言自语,竟得到了广泛的喜爱。说它绝无仅有,并不过分,随便摘下一段,都是动人心魄的。

    他注目看着她,他闭上眼也依然还在看她。他呼吸着她的面容。他呼吸着眼前的一个孩子,他两眼闭着呼吸着她的呼吸,吸取她身上发出的热气。这身体的界限渐渐越来越分不清界限了,这身体和别人的身体不同,它不是限定的,它没有止境,它还在这个房间不断扩大,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时都在形成之中,也不仅仅在他所见的地方存在,同时也存在于别的地方,它展现在目力所及之外,向着运动,向着死亡延伸而去,它是柔韧多变的,它在欢乐中启动,整体随之而去,就像一个大人,到了成年,没有恶念,但具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智能。

    身体永远是杜拉斯小说的第一叙述者,是一团毛茸茸细密的触角,尘埃似的潜伏在感觉的缝隙,这样,就使得她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富有质感,散发着体温。身体在延伸,在扩张,在形成之中,它涵纳一切,没有边界,向着未知的世界无限地敞开。它甚至能跨越词语的障碍,接近表达的极限。身体不是主体,杜拉斯很少使用“我”这样的词汇,“我”即是头脑,是观念,是意识,是身体的牢狱。主体沉默的时候,身体复活了,身体像一道锐利的眼光,在看,在经历,在生,在死。小说中,那个在城里念书的小姑娘,走在马路上,走在市场,走在人群里,其目标就是走向那个男人,男人的身体,有丝绸的质地,黄金的颜色。是身体在安排一切,也只有身体才能实现身体安排的命运,直到陷入疯狂的境地。

    我们的身体,构成了我们最绝对的,最基本的处境,是人的本原。我们从自己的身体出发,和这个世界发生关系,身体就成了我们存在的核心。有时,思想,观念,真理会欺骗我们,但我们的身体不会,它是我们唯一的,最后的值得信靠的东西。视觉,听觉,触觉,味觉,皮肤,眼睛,手脚,心脏都是我们自己的,别人拿不走,也替代不了。身体见证了我们的生与死,爱与恨,它承受了很多很多,只能承受,不能抗拒,这是它的痛苦,而痛苦对于自由的身体来说,无疑是一种拯救。就像《劳拉·维·斯坦的沉醉》中,这样叙述劳拉的痛苦:

    T海岸的男人只有一个任务要完成,在劳拉的世界中,这个任务总是一样的:麦克·理查森每天下午都开始为不是劳拉的另一个女人脱衣服,当另一个女人洁白的乳房在黑色的紧身衣下出现的时候,他呆在那里,头晕目眩,像个对这种裸露,这唯一的裸露感到厌倦的上帝一样。劳拉徒劳地等待他再次的开始,从另一个人虚弱的身体中她发出喊叫。她徒劳地等待,她徒劳地叫喊。

    然后,有一天,这虚弱的身体在上帝的腹中翻动起来。

    劳拉的悲剧起源于一次舞会,舞会上,她的未婚夫麦克投向了另外一个女人,从此她的记忆就僵持在那里,僵持就成了劳拉唯一的自由,唯一的选择。身体在喊叫,想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可劳拉还深陷在那里,她还在等待,劳拉和身体的分裂是劳拉悲剧的真正起源。叫喊和等待都由身体承担,我们发现这里隐含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陈述者,即身体和劳拉(人)。劳拉静止了,可身体没有,身体还想返回,返回到最初,欲望的初始状态,那混沌朦胧暧昧的一切,当然,身体是不会有意愿的,可以说它本身就意味着返回,是先于一切存在的存在,正是空白过后的这句话——上帝的腹中,杜拉斯说:“那才是属于我的,为我所有。那一切以一种流畅转化而成为写作,那种流畅让人想到醉酒后说出来的话语,而那种话语又让你永远觉得清晰单纯。”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版权所有: 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