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美国不一样》　回望祖国
富人克里斯蒂（2）

    有好多人说，我不相信什么是幸福，也不相信在幸福里的女人会觉得自己幸福。但只要你走近克里斯蒂，你就会知道、相信幸福是具体的真实的，克里斯蒂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她确实很幸福。

    你小时候……

    病中的我和我的大朋友文琦对话。

    头痛，连着半边脸都痛，一直从胳膊疼到脚后跟，眼睛也没有力气睁开，想闭也闭不紧，医生却说我没病。现代化的先进设备全用上了，啥也没查出来，医生说我这是压力造成的。管啥造成的先让我别痛啊，给我点止痛药止一下痛，可是美国医生说不行，因为他们能不用药绝对不用药，下药一定要对症，理由就是药物的副作用是死因的15％，让我relax(放松)。

    在家中的后花园，我蜷在柠檬树下微闭着眼睛，哪也不能去。在美国人人开车，街上没有人，想上街走走也怪怪的，更加觉得自己离群掉队。

    既然什么都不能干，又哪也不能去，就躺着想点什么吧。想什么呢?当然一定得想点快乐的事，此刻如果能想一点快乐的事，撩拨自己的心湖，能荡漾出快乐的波，也算自己对自己真诚地爱一把，哄一把吧。不自己爱自己一把，自己哄自己一把，这时候还能指望谁，大白天，人人忙着赚钱，打个电话全是录音，这里哪有闲散的人。

    顺着记忆的藤来摸，我摸到你——文琦，那胖胖的圆脸、带坑的胖手、两个大大的黑眼睛。眼睛不应该说个，说只才对，两只大眼睛，说只也不对，应该说一双大眼睛。文琦，我觉得说双也不对，应该说“副”，一副大眼睛，你看眼睛应该和眼镜统一起来，因为眼镜一定要说副的，这我能叫准，眼镜肯定说“副”的，没错，肯定对，那么眼睛应该肯定说一副大眼睛。其实我叫不准了，好像有一篇小说说她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文琦呀——个、只、双、副、对，哪个对，你说，不是嘉琪阿姨不懂修辞，这真太麻烦，因为我12年不说中国话了，英语里只说twoeyes，数词不加，没那么多口罗嗦，我头痛，咱说点别的!

    文琦，你小时候可漂亮了，黑头发，黑眼睛，你的皮肤很黑，你的腿和你妈的腿放到一起，好像两个种族的人，但我觉得你黑得那样光润、平滑，有一种质感的美，我一直都叫你黑牡丹。你知道牡丹是富贵花，而黑牡丹是贵中之贵吗？那时不到三岁，也许是一岁多点，刚会说话，我坐在床上，两条腿伸直，你就坐在我的腿上，我用两只手扶着床，两只脚同时前后摇晃就像打秋千一样。

    每一次我去你家，你妈在外边做饭，那六平方米的小屋里盛满了温馨，一张床，一张桌子，连转身都困难，我常高兴地给你编歌谣，每当往前晃时我说一句，往后晃时你跟着学一句，不等我的腿麻，你就能背下来。那时连你爸、你妈都记不住。你是那么地喜欢我，每当我们玩累了，你也背会了，你就说给魏嘉琪拿巧克力，那时你家，你妈买一斤巧克力自己都不舍得吃，全给你留着，这时她就会有点被动，我不说尴尬，然后，我和你都有一块巧克力。

    那时我快30岁还没结婚，在单位里30岁不结婚，大家就认为你没人要了，大家都把我当成老姑奶奶来看待，处处让着我，宠着我。你妈也是这样待我，冬天她给你一个西红柿也给我一个，因为没有男人娶我，她就把我当小孩来呵护，我心里那才甜呢!那时我们很穷，在北方冬天能吃到西红柿是特殊待遇，其实任何一个大人都会拒绝，说不要，留着给文琦吃吧。可我不，我和你有一样的待遇，和你结成一辈子的朋友，我心里的喜悦呀，那可不是“常人的快乐”所能理解的。为此，我妈说我“缺心眼儿”，她不能明白我那奇特、鲜为人知的感觉，说给谁，谁都不能明白，然而你妈能明白，要不她怎么回回让我和她去托儿所接你，她都给你一个给我一个呢?

    我来美国后和美国朋友聚会，我对他们讲起西红柿和爱的故事，我以为中国人不能理解我的喜悦，其实美国人更不理解，他们不知道冬天吃西红柿有什么稀奇的。美国四季水果不断，我的那份喜悦一直找不到知音分享，这一切等你再长大点也许你会说，嘉琪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时周末我常去你家，每当我要走的时候，你就会把我的衣服藏起来，不让我走，然后就拍着你爸爸的床对我说，别走了，别走了，你和我爸爸睡一张床，我和我妈妈睡一张床。这时你爸爸的脸会红到脖子根，我也会无地自容，所有的人都会笑得前仰后合。这时可爱的单纯的你，会用眼睛向在座的所有人求助，支持你的安排。有一天我执意回家，你要跟我走，我说好吧，但今天晚上你跟我走，你就不能和妈妈睡一个被窝了。带上头巾，穿好棉大衣的你立刻眼睛湿了，一般小孩要不就哭，要不就笑，可你会眼睛含着泪，那真是奇迹般的早熟，情感和智慧同步早熟。那是一个非常残忍的玩笑，我脱了衣服等你睡了，看着你笑着入睡我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