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读出的困惑
读近代、现代书读出的困惑（1）

    二

    康有为先生在《大同书》中提出了很多说是能使中华民族复兴的主张，其中之一就是打破夫妻制度——“凡男女相悦者，则立约以三月为期，期满之后，任其更与他人立约”。康老先生认为，民族复兴的捷径在于首先破坏家庭私有制，其最有效的途径就是要经常地、不断地更换妻子或丈夫。

    康老先生一直以大儒自居，在儒家文化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君子之道是从处理好夫妻关系开始的。《礼记•中庸》：“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又引《诗》：“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礼记》中多次出现“爱天下人先爱妻子”的主张。《周易•序卦》：“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阅读儒家典籍，找不到“君子三个月更换一次妻子”的道理。从《周易》到《尚书》，从《诗经》到孔孟，一直是以小家之道而论天下之道。家道正而后天下定，家庭安定首先应体现在稳定的夫妻关系上。按照康老先生的划分，“古文经学”为假，但《礼记•中庸》应该为真，儒家并没有与康有为相同相似的主张。打儒家的旗号，宣扬与儒家相反的主张，算不算真的儒？

    三

    胡适先生在《中国哲学史大纲•导言》中曾说过这样的话：“唐、虞、夏、商的事实，今所根据，止有一部《尚书》。但《尚书》是否可作史料，正难决定。梅赜伪古文，固不用说。即28篇‘真古文’，依我看来，也没有信史价值。”

    在这个否定性结论之前，胡适先生对《孟子》做出了肯定性的结论：“《孟子》或是全真，或是全假（宋人疑《孟子》者甚多）。依我看来，大约是真的。”

    如果《孟子》为真，那么胡适先生对《尚书》所下的结论应该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孟子》里面几十处引用了《尚书》，其中包括所谓的“梅赜伪古文”。数学允许等量代换，如果a等于b，b等于c，那么a就等于c。同理，如果《孟子》为真，因为孟子大量引用了《尚书》，由此可以证明《尚书》是有信史价值的。实际上，《礼记》、《论语》、《左传》、《墨子》、《国语》、《庄子》、《荀子》里都有《尚书》的出现，如果《尚书》没有“信史价值”，那么应该怎样评价上述典籍呢？胡适先生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一直是笔者的座右铭，那么，胡先生研究中华文化时真的“小心求证”了吗？胡先生对中华文化的评价符合实际吗？

    四

    现代物理学表明，水在同一温度下不可能既形成蒸气，又形成固体之冰。化学实验证明，同一条件不可能造成一种物质的两种反应。在佛教因果论中，善因有善果，恶因有恶果，一种因不可能产生两种果。在现实生活中，先进有先进的道理，落后有落后的理由。一种原因不可能同时造就出先进与落后两种状态。那么，一种文化为何会孕育出两种截然相反的中华民族——一个文明而先进，一个落后又挨打？ 因此，把中华民族落后的原因归结在中华文化本身上，如此结论对吗？对于中华民族落后根源之思考，能否换一个角度，例如文化的失传与变质？

    五

    20世纪20年代的“科玄论战”至今还没有结论。后人研究这场论战，关注的是双方的不同点。笔者关注的却是论战双方的共同点，即双方都认为一个“玄”字能够代表中华文化。

    据《辞海》“玄学”条，玄学是魏晋时期出现的一派“贵无”、 一派“崇有”的哲学思潮。那么，魏晋玄学能够代表中华文化吗？显然不能。因为魏晋之前已经有了诸子百家，已经有了儒道文化。

    据《大辞典》“玄学”条，玄学指的是道家的玄妙之学。可是，老子论玄，既不“贵无”，也不“崇有”，论出的是有无一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在《道德经》开篇之处，老子指出玄的结构由无、有两部分所构成。玄融于有无一体之中，而非有无对立。玄为众妙之门，众妙之门为生生之门，这里正是天地万物的发源地。庄子论道，一论在天地之中，二论在小草之中，三论在砖头瓦块之中，最终论在屎尿之中。道玄物不玄，道玄人不玄。道，一不远物，二不远人，所以“贵无”、“崇有”相互对立的哲学思潮既不能代表中华文化，也不能代表有无一体为玄的道家文化。

    再者，论玄的道家文化也不能完全代表中华文化。因为道家之外，还有儒家，诸子百家之前，中华文明已有2500年。